在江边车震 (第1/3页)

    

在江边车震

    出租车停在一片没有路灯的地方。

    我透过车窗往外看，左边是一堵矮墙，墙后面应该是江。

    看不见水，只能闻到一股潮湿的、带点腥味的气息。

    右边是一大片荒地，草长得很高，风吹过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
    陆辞把发动机熄了。

    收音机没关，里面在放一首钢琴曲，音符很慢，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，像水滴落在什么东西上面。

    他拔了车钥匙，车内的小灯亮了一下就灭了，四周突然暗下来。

    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天边留下一片橘色的影子，勉强照出江面的轮廓，也照出我和他的脸，一边亮一边暗，分界线很清楚。

    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，头转向窗户那边，看着外面的水。

    江流很慢，几乎看不出在动，只有偶尔一道波纹闪一下光，才知道水不是死的。

    陆辞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，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，手指轻轻地敲着，但没有敲出声音来。

    车里只剩下钢琴声，和两个人的呼吸。

    坐了多久我不知道。可能几分钟，可能十几分钟。

    在这个地方，时间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，不是手机上那种数字，是更慢的，像蜂蜜从勺子里往下淌的那种慢。

    “去后面坐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来看我。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前面太挤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我两秒钟，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他先下了车。车门一开，外面的风灌进来，我听到了江水的声音，比在车里听的时候大一些。他绕到我的这一边，从外面帮我拉开门。

    我下了车，脚踩在地面上，是那种有点软的、长着草的地面。

    后座的门已经开了。我弯腰钻进去，他跟在我后面进来，把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车里更黑了。

    车窗贴了膜，外面的光进不来多少，整个后座像一个关起来的盒子，小小的，密闭的，跟外面隔开了。

    只有前座仪表盘上剩下一点点微光，把我们的轮廓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
    后座不算宽，但比副驾驶舒服。

    我的膝盖不会顶到前面，他的肩膀也不会碰到车门。

    两个人各坐一边，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
    陆辞靠在椅背上，偏过头来看我。“然后呢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什么然后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来后面坐，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我想了想。“没然后。就是想换个地方坐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一声，没有再问。他也靠在椅背上，看着车顶。

    车厢里又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钢琴声，和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过了大概几分钟。

    他动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慢慢地把手伸过来，手背朝上，手指微微张开，放在座椅中间那个拳头的距离里。

    我看着他的手。

    手指很长，指甲修得很整齐。

    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，在仪表盘的微光下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我把我的手放了上去。手心贴着他的手背，感觉到他的体温，一点一点地透过来。

    他翻过手，手心对手心，手指嵌进我的手指之间，十指交握。

    他的手很大，把我的手整个包住了。

    掌心是干的，温的，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，蹭着我的手背，有点粗糙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他握着我的手，拇指在我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。

    那个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在摸一个怕碎的东西。

    我靠在椅背上，看着车窗外面。

    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水面上铺了一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