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池赐酒_春昼迟(二)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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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春昼迟(二) (第2/2页)



    算是委婉地递了个台阶,几次逼问都得不到结果,她也不想再问了。

    真相很重要吗?其实也不见得吧。就像当年先帝降罪元氏,满门一百三十八口棺材,男丁连全尸都不曾留下,女眷则被没入教坊司——只有她最幸运,被先帝看上,一抬轿子偷摸着迎进了宫。那时的真相是什么,才能值得先帝如此大费周章地寻衅降罪?活着的时候他死也不肯说,只望着她一味垂泪,这桩旧案随着帝王的死去,还不是变成了带入皇陵的秘密。

    谁杀了谁,谁害了谁,肇始于邀宠的故杀,真是宫廷里顶没意思的一桩事了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同样是元朔十一年,这一年北狄进犯,半解兵权的谢太玄重新披甲,驰援雁门。没过多久,边关甫定之际,冬天来得格外早,梅园里早是积雪遍地。

    “东宫那位,昨夜薨了。”

    有人这么跟徽音说。

    走过天井,再到山池,数重廊庑里透着冷清滋味。坏事发生的日子,似乎总要配上阴沉的天气,雪粒拂过廊檐,徽音步履匆匆地踏过拐角,思绪混乱,直到被锦瑟扯了扯袖子,这才遽然抬头,觑见廊下有人掌灯,孤零零地立在千万风雪之中。

    她抓不准这人迎在此处的意思,轻声问起一边的锦瑟:“这是?”

    锦瑟往那处看了一眼,望见那衣裳花纹,眼神微微一凛,语气变得恭敬起来:“回禀娘娘,这位是六皇子,刚从西北角的太液殿被陛下放出来呢。”

    徽音“哦”了一声,提裙走了过去,半晌才觉着哪里不对。

    原是还有个丢在冷宫里的儿子。大儿子死了还有小儿子,不管适合与否,到底不至于过继旁系来做这个皇帝,储君这一死,她还以为前朝要动乱,帝王无储可是大事。心中哀伤之余,更多的却是喜悦占了上峰,本还寻思着该怎样趁乱生事,这下倒是国有大喜了。

    檐上堆了大片的积雪,光亮得如同银鉴。六皇子神容温和,手中托举烛台,一朵猩红的灯花在洁白的天水中浮萍般漂动。那人见她走近了,仍然停在原地,脸上满是真率的谦卑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他话刚吐出来一半,又收了回去。瞧着不是那等暴戾昏聩之流。

    还是徽音先问了,闲适轻缓的:“六殿下?”

    她一向是这样,对皇帝的儿子、她的好继子,总是一副很不熟悉的模样。矜持疏远,毫无统率六宫的气势欲望,好像这座宫廷只是她借宿的驿站,没有任何深交的必要。

    他举着烛台的手腕忽地一颤,眼中猛然一亮:“是儿臣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久居太液殿,很久不曾见人,这次……皇兄……”

    吞吞吐吐,扭扭捏捏,索性含糊跳过:“他是儿臣亲生的兄长,虽不常相见,还是有一份亲厚的骨血亲情。本来儿臣不该擅出太液殿,是昨夜里父皇开恩,准许儿臣前来祭扫。”

    徽音惊讶地朝外环顾一圈,见是熟悉的地方没错:“怎么来了这里?”

    这只是一处小小的落寞花苑,平素冷清非常,只有晏同春偶尔会来这里。而她此刻前来,也不过是进不去被封锁的东宫,这才借此悼念逝去的情人,外加散散心。听到这样的话,他略微羞涩地笑了。似是觉着这样不好,复又压了压嘴角,做出哀伤的模样来。

    垂铃绵延在廊桥的两端,廊外无处落脚的雪花落在闪动的火光上,眨眼便融化得没有了踪迹。竹帘垂下,美丽的脸容映在连天雪色中,他俯了俯身,将手中托举的烛台往外一扫,照得银光闪闪,然后往她身边一凑:“哥哥种的花在这里。比起冷冰冰的东宫,我想,他其实更喜欢这里。那里交游往来太吵了,我想在这里为他祭扫。”

    徽音了然地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
    确实如此,不然她也不会来这里了。

    见徽音没有抵触,他松了口气,得寸进尺地腆着脸,用那副好样貌来邀宠。晏岐常年软禁在冷宫中,吃不饱穿不暖,骨架纤瘦,眉目秀气,比她还要矮一些,还没显出成年的攻击性。见她没转身走开,愿意听他说话,少年偷偷翘了翘嘴角,根本藏不住高兴:“……您能陪陪我吗?”

    她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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