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池赐酒_今宵月(一)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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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今宵月(一) (第1/2页)

    

今宵月(一)



    秋夜里,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雨。

    长芳殿在雨夜里显出一种衰敝的味道,檐马锒铛,临近荷塘的窗半掩着,隐约照出半扇亮莹莹的宝光。一枝金灿灿的桂花伶仃插在银瓶里,案上银烛摇曳。

    徽音歪在床头,手里挽着帐绡,眉目间满是困顿的意思。

    无人作陪的夜晚,寒衾孤枕,就连新烧的炭火也驱不散这无边的寂寞。皇帝说是要商议国事,可徽音心里门清,约莫是太傅瞒着人把他叫了去,一番剖肝沥胆,说的无怪乎“陛下今已少年,该当亲政”云云。将军耶律炽恭敬地跪在地上,脊梁卑屈微弯,膝盖用力地压下去,仿佛要将膝骨碾碎。分明是个极谦逊的姿势,这人却偏要将头颅昂起来,破坏了这点温驯,恰好与这西羌异族谦逊下秉性如此的轻慢相衬。

    这点不好。

    直过了好半晌,徽音这才垂下颈子觑向他,“夜深了,将军回去罢。”

    耶律炽起初不动,慢慢才像是回过神,往她的方向膝行几步。

    因他生得极高大精壮,即使跪着也像躬身坐在椅中,和将一只猛虎塞入泥做的壳也相差无几,哪怕他卑顺如此,仅看衣着相貌,也足以教人胆战心慌。前朝参他“好勇斗狠”的奏折如今还在案上压着,早年间西羌降汉,一部分羌人奴隶随着岁贡进献的牛羊入关,又有羌部迁居并凉二州,边陲地方便渐渐有了汉羌通婚。

    虽说以前就有羌人出身的武官,只是这些年更多了。

    她略微想了想,对他的出身不算太清楚。

    只知耶律炽出身雁门,却有一个西羌大姓,或许是哪一部的王族。

    因为少年时曾在并州住过几年,感同身受地经历过羌人作乱,还被逼得弃了包袱盘缠只为逃难奔走,徽音很不喜羌人。然而她没有表现出来,面上连一丝侮慢也没有,对于任何可能靠近她、在她身边做事效忠的人,她从来都是如出一辙的心慈面软。

    “娘娘……”他开口了,“请、让臣,服侍您。”

    他缓了缓,这回倒是说得流利了,“别赶我走。”

    烛火在耶律炽金色的瞳仁里朦胧闪动,照得瞳孔如金,像是一朵漫开的金粉烟花。徽音虚虚地望过去,半眯的视野里尽是一种暧昧不明的虚幻,重影之中唯有灯烛清明,这份平静的注视很轻易地打动了她。她掀开帘帷出来,裙角被人轻轻地挽在手中。

    秋夜里,连燕雀的哀鸣都听不见,暑气褪去,冷意慢慢地浮起。

    朝堂一摊烂账。太傅柳冲受命辅佐王事,他是文人党魁,需得日夜洞察京城巨细,兼之管教少帝课业,文稻武略、治国之才缺一不可;还得分出心神盯住后宫,就是为了防她这个意图染指国事的毒妇。

    而自从数年前羌部称臣,除去了先帝心头大患,谢家便解了兵权,若不是陛下尚且年幼,谢老侯爷估计早早就回了乡下荣养。

    目下儒家“君亲师”的思潮已然初见苗头,放眼两京十三布政使司,王道荡荡,惮赫千里。辽东都司的万春芜,陕西甘州卫的李邺,宁武关的慕容错,兼之身在湖广的晏意期,俱都尊奉洛阳。各路王侯心怀许多鬼胎,其中最畏忌的不是帐后的年幼天子,而是挟天子摄政窃命的当朝太后元徽音。

    徽音若有所思:“你现在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有时听不太懂汉话,便学会了分辨唇语。

    徽音顿了顿,继续问:“晏岐给你封了什么官职?……骠骑将军?”

    好在这样简单的话他听懂了,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
    入洛五年,耶律炽只学会了最基本的汉话。一路摸滚打爬,最开始他还只是一个走投无路选择充军的小兵。从雁门到洛阳,从奴隶到骠骑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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